古人是如何認識宇宙的,除了「天圓地方」還有哪些看法

2019年01月11日     1,724     檢舉

一提起古人對於宇宙的認識,我們不由自主的便會認為古人的宇宙觀是「天圓地方」。其實這是一種刻板印象,古人對於宇宙的認識是非常先進與豐富的,甚至與西方近代以來的天文學相比也顯得毫不遜色。

如果對中國古代的天文學有過基本了解,就會發現中國古代的天文學其實是非常發達的。查閱文獻,我們發現中國古代的宇宙觀主要有三種,即蓋天說、渾天說和宣夜說。我們不妨一一走進這三種天體觀,深入了解其對於天地的看法與古人的智慧。

圖1 古代天圓地方之說

一、蓋頭說:天圓如張蓋,地方如棋局

蓋天說是漢民族一種非常古老的宇宙觀,早在殷周時期就已經出現了。在古人的眼中,地球是一塊平坦的、四方的土地,天空好比一個圓形的屋頂,覆蓋著整個地球,即「天圓如張蓋,地方如棋局。」這就是我們日常所說的「天圓地方」。古人認為天與地相接,融為一體。但隨著時間的發展,後來又有人提出其實天與地其實並不相接,天雖然覆蓋著地,但由於地是方的,故而有四個角是無法覆蓋的,於是有人就認為,這四個角上有八根柱子支撐著整個天空。

蓋天說系統見於《晉書·天文志》,其中記載道:「言天似蓋笠,地法覆盤,天地各中高外下。北極之下為天地之中,其地最高,而滂沲四。三光隱映,以為晝夜。天中高於外衡冬至日之所在六萬里。北極下地高於外衡下地亦六萬里,外衡高於北極下地二萬里。天地隆高相從,日去地恆八萬里。」按照該觀點,天是一個穹形,地也是一個穹形,其中間距八萬里。東漢的著名哲學家王充認為「今試使一人把大炬火,夜行於平地,去人十里,火光滅矣;非滅也,遠使然耳。今,日西轉不復見,是火滅之類也。」

圖2 王充(公元27年—約公元97年),字仲任

當然,蓋天說自產生以來就是一個不斷開放、不斷發展的體系。「敕勒川,陰山下。天似穹廬籠蓋四野。天蒼蒼,野茫茫,風吹草低見牛羊。」對於這首北朝民歌,我們並不陌生,其中反映的就是蓋天說的觀點。從民歌中,我們可以看出其中反映的內容無疑是屬於草原民族的日常生活。當我們來到草原,就會發現遠天一色,天好比一個穹蓋,地好比一個棋盤,整個天地連接在一起,融為一體。因此,產生這種蓋天說的觀點也就不足為奇了。

圖3 渾天說示意圖

二、渾天說:渾天如雞子

渾天說的基本觀點認為天上的恆星都布於一個「天球」之上,而日月星辰都附著於天球之上,不停的運轉著。從這點來說,無疑與現代球體天文學相近。

那麼,為什麼叫渾天呢,以及這一觀點對於天地的看法究竟是什麼呢?

關於渾天說的描述,見於《張衡渾儀注》,其中記載「渾天如雞子。天體圓如彈丸,地如雞子中黃,孤居於天內,天大而地小。天表里有水,天之包地,猶殼之裹黃。天地各乘氣而立,載水而浮。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度之一,又中分之,則半一百八十二度八分度之五覆地上,半繞地下,故二十八宿半見半隱。其兩端謂之南北極。北極乃天之中也,在正北,出地上三十六度。然則北極上規徑七十二度,常見不隱。南極天地之中也,在正南,入地三十六度。南規七十二度常伏不見。兩極相去一百八十二度強半。天轉如車轂之運也,周旋無端,其形渾渾,故曰渾天。」

圖4 渾儀,是中國古代的一種天文觀測儀器,是以渾天說為理論基礎製造

相比於蓋天說,渾天說無疑是更推進了一步,其認為天地並不是一個半球體,而是一個球體。這種觀點認為天宇宙好比雞蛋殼,而地球則是其中的蛋黃。最難能可貴之處在於,這種觀點認為宇宙是無限的。正如張衡所說:「過此而往者,未之或知也。未之或知者,宇宙之謂也。宇之表無極,宙之端無窮。」

在我們今天看來,渾天說比蓋天說更具有進步性,但古人認為這兩種觀點並無高下之分,而是各自持不同看法。不過,渾天說還是具有一定優越性的,那就是根據這種觀點能夠製造出一種天體儀器——渾天儀,古人根據渾天儀能夠製作出較為精確的曆法,對於祭祀與農業生產具有重大意義。

圖5 張衡(78年—139年),字平子

三、宣夜說:天了無質

從前面兩種天文觀點來看,無論是蓋天說還是渾天說,都將天體看成一個球體,即一種實體的觀念。與這兩種觀念相比,宣夜說無疑是一場思想革命。宣夜說認為「日月眾星,自然浮生於虛空之中,其行其止,皆須氣焉。」即整個天體漂浮於氣體之中。

其實,宣夜說的觀點起源極早,如《莊子·逍遙遊》認為「天之蒼蒼其正色邪?其遠而無所至極邪?」即整個天地是由於氣構成的,並且是無限的。後來的宋鈃、尹文繼承了莊子的元氣觀念,將世界萬物的本源追溯到「元氣」。後來的名家著名代表人物惠子則提出中國哲學史上有名的「歷物十事」,其中一個觀點就是「至大無外,謂之大一;至小無內,謂之小一。」這種關於宇宙既無限大又無限小的觀點成為宣夜說的思想奠基。

圖6 古人對天文記錄的石刻

宣夜說一直處於發展之中,最終成型於晉代,如《晉書·天文志》記載「天了無質,仰而瞻之,高遠無極,眼瞀精絕,故蒼蒼然也。譬之旁望遠道之黃山而皆青,俯察千仞之深谷而窈黑,夫青非真色,而黑非有體也。日月眾星,自然浮生虛空之中,其行其止皆須氣焉。是以七曜或逝或住,或順或逆,伏見無常,進退不同,由乎無所根系,故各異也。故辰極常居其所,而北斗不與眾星西沒也。攝提、填星皆東行,日行一度,月行十三度,遲疾任情,其無所系著可知矣。若綴附天體,不得爾也。」

這種觀點認為,「天了無質」即天體是沒有形質的,不是一個實體,而是無邊無際的氣。而日月星辰則依託於氣體在宇宙中漂浮運行,各自遵循著自己的軌道,有規律、有秩序的不停運轉。

我們知道,西方天文學最為著名的兩種觀點即是地心說和日心說。

這兩種觀點都將天體看作一個堅硬的球體,其他的日月星辰都固定於這個球體之上。但宣夜說卻否定了這種觀點。宣夜說認為整個宇宙是無限的,充滿著氣體,世界是由氣構成的,因此呈現出虛空的特點,所有的天體都漂浮於氣體中,各自遵循著自己的軌道運行。這種思想與西方天文學相比毫不遜色,甚至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可惜這種觀念在中國古代並沒有引起多大重視,幾近失傳。我們今天能夠了解這一觀點,無疑是得益於《晉書·天文志》,得益於中國發達的史學傳統。